艾克斯

从艾克斯市中心火车站向西步行5分钟，就来到了贝尔日大道，迎面而来的是高达12米的罗顿德喷泉——如同一顶石雕王冠，标志着这座城市的正门。在此驻足片刻，再沿着四排悬铃木遮蔽的米拉博大道一路向东漫步。这是艾克斯最优雅的主街：南侧排列着17世纪的贵族府邸，北侧则是露天咖啡馆，其中包括传奇的"双侍者"咖啡馆——当年塞尚与左拉还是学生时，就在这里争论艺术与人生。这条大道，是这座城市以最完整的姿态向你自我介绍的地方。

小提示: 向东走时走北侧（咖啡馆这侧，有遮荫），南侧那些宏伟府邸最适合站在对面拍，贴着门脚反而拍不出气势。走到一半会遇到一座"苔藓喷泉"（坐标43.5272, 5.4488），泉水来自地下天然温泉，常年水温18°C——冬天把手贴在石壁上，感受那份温热，是很难忘的体验。

从米拉博大道顶端拐进窄窄的奥德街往北走，穿过3分钟的石板小巷，突然踏入阿尔贝塔斯广场——一座18世纪的椭圆形庭院，中央一处喷泉，仿佛从罗马舞台借来的布景。再往北两个街区是市政厅广场，16世纪的钟楼矗立其间；再走一个街区到里舍尔姆广场，这里的露天菜市场自1741年起从未中断。周二、周四和周六上午，摊位上摆满山羊奶酪、卡瓦永甜瓜、橄榄酱和用栗子叶包裹的巴农奶酪——整个普罗旺斯的精华，浓缩在这不到50平米之内。

小提示: 阿尔贝塔斯广场早上11点前几乎没有游客——从埃斯帕里亚街入口正对喷泉拍，构图最稳。在里舍尔姆市场，跳过入口第一家奶酪摊（专坑游客的价格），直接走到东北角梧桐树下那摊；跟摊主要一小块"熟成巴农"（Banon affiné），他会用刀刃托着一片递给你——这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地道吃法。

市场往东两分钟，米涅街5号，本瓦·弗拉代特开的这家面包店被本地人私下公认为里昂以南最好的面包店——"Farinoman Fou"这个名字，意思就是"面粉疯子"，名副其实。三明治柜台用的是他自制的48小时天然酵母面包，夹的料在巴黎小馆要卖三倍价：普罗旺斯潘巴尼亚（8欧），里面塞满金枪鱼、凤尾鱼和时令蔬菜；或者萨拉米配孔泰芝士法棍（7欧），无需赘言。买好打包，走一个街区在市政厅台阶上坐下吃——这就是艾克斯人的午餐方式。

小提示: 最晚12:15要到——12:45之后潘巴尼亚就售罄，队伍已经排到街上了。在柜台点单时顺手加一个"pain des amis"（2.5欧），边走边撕着吃；这是你在法国能吃到的最好的酸面团面包，下午直接卖完，千万别错过。

从米涅街沿加斯通·德·萨波塔街一路往北步行4分钟——这条石板路两旁开着装订店和挂毯铺——八角形洗礼堂就出现在右手边。圣萨弗尔教堂是法国建筑史的一份"叠层手稿"：5世纪的洗礼池与米拉博大道底下的罗马温泉同出一源，12世纪的罗马式中殿和13世纪的哥特式中殿拼接在同一屋顶下——一座建筑，读懂1500年普罗旺斯历史。进门免票；旁边的罗马式回廊收4欧，值得花10分钟在里面安静坐一会儿。

小提示: 教堂的镇馆之宝是尼古拉·弗洛芒1476年所作的《燃烧的荆棘》三联画——但平时遮在木板后面。去左侧办公室找司事，在14:00至17:00之间用法语问一句："Est-ce possible de voir le Buisson Ardent?"（能看一下燃烧荆棘画吗？）；他会在30秒内打开木板，不收任何费用，你可以独享5分钟，面对法国最精美的祭坛画之一。

从教堂出来沿帕斯特大道一路向北，路牌慢慢变成保罗·塞尚大道——25分钟的上坡路，两侧是他当年画过的同款淡赭石墙。9号的劳夫斯画室藏在铁艺大门后的栗树与橄榄树之间；1902年塞尚亲手建造，在这里工作直至1906年辞世。即便站在门外，也能透过树间看见他为捕捉北向光线而专门设计的大窗户。再往上走10分钟到达"画家观景台"，这处免费梯台是塞尚曾数十次架起画架的地方——圣维克图瓦尔山就在对面山谷中升起，与世界上三十幅最著名的画作里一模一样。

小提示: 把抵达画家观景台的时间安排在16:30至17:30——傍晚阳光打在圣维克图瓦尔山西侧（从艾克斯能看到的那一面），把石灰岩染成塞尚追逐了三十年的那种粉金色。站在最低那层梯台，而不是顶层：那才是他真正写生的角度，右边的丝柏会把山框起来，和费城艺术博物馆收藏的1904年那个版本一样。

下坡步行30分钟回到老城，穿进教堂附近两个街区的普伊朱伊夫街——一条中世纪窄巷。8号，费罗家族经营这家餐厅已逾40年，出品的是当下游客菜单早已绝迹的普罗旺斯传统菜：慢炖羊肚与蹄膀（24欧）、浸透头天黑橄榄汁的普罗旺斯炖牛肉（22欧），以及周五才有的蒜泥蛋黄酱大拼盘——端上来是一大山的鳕鱼、胡萝卜和茴香。搭配一壶科特普罗旺斯桃红葡萄酒，人均预算40至50欧。这顿饭吃完，你会真正确信自己是在普罗旺斯，而不只是路过。

小提示: 提前一天电话预订（+33 4 42 63 07 27）——只有30个座位，19:30之前散客基本已被拒门外。订位时要求里面的小包厢，不要前面的露台。一个真正的艾克斯避坑提示：卡德尔广场周边和米拉博大道南侧那些餐厅（门口挂英文菜单、贴菜品照片的那种）是纯游客定价，花着巴黎的价格端微波炉热的普罗旺斯杂烩——当地人永远往里走两条街，绝不在主街吃饭。

从圆亭广场向北步行五分钟，来到悬铃木树荫下的里歇尔梅广场，这里每天清晨都有本地居民的菜市。摊位上摆着还带着太阳温度的番茄、来自尼翁的橄榄、来自上瓦尔的山羊奶酪，八九家摊主的货源全部来自艾克斯方圆50公里以内。本地人来这里备周末午餐，摊位在13:00收摊。没有纪念品，没有薰衣草香包，只有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才吃的东西。

小提示: 直接去南侧的橄榄摊，摊主会让你先试再买。跟他要"tapenade verte à l'ancienne"（传统绿橄榄酱），装在小罐里，带着坐火车回家正合适。

从市场沿加斯东·德·萨波尔塔街步行四分钟——这条步行巷保存着老城最完好的17世纪贵族府邸。眼前这座建筑其实是三座教堂合而为一：一座5世纪洗礼堂，石柱来自古罗马废墟；一座罗马式回廊；还有一座哥特式中殿。镇馆之宝是尼古拉斯·弗罗芒于1476年创作的三联画《燃烧的荆棘》，画中安茹国王勒内跪于摩西面前，至今仍以遮板封护以保全颜料色泽。

小提示: 《燃烧的荆棘》三联画仅在执事在场时才会开启，时间为周二至周六10:00至11:30，须主动开口请求。大多数游客从未问过——这是艾克斯最重要的一幅画，完全免费，别就这么错过了。

沿加斯东·德·萨波尔塔街折返，右转穿入阿加尔拱廊——这条19世纪有顶街道的尽头便是米拉波大道。洛朗·科尔蒂的奶酪与熟食铺子就在一楼：石墙、长木桌、没有专为游客设计的套餐。"奶酪师黑板拼盘"（20欧元）每日轮换，七款来自普罗旺斯小农的奶酪配自制面包和无花果果酱；搭一杯邦多尔桃红（8欧元）再完美不过。

小提示: 一定要点"Banon AOP"——这种用栗子叶包裹的嫩山羊奶酪只在普罗旺斯的这一角才有。午餐供应至14:30，最好13:00前到，才能抢到俯瞰拱廊的窗边座位。

从阿加尔拱廊南口出来，你会直接踏上米拉波大道。向右走完整整440米：法国悬铃木自1649年起便在这条大道上遮天蔽日，北侧荫凉处是17世纪的贵族宅邸，南侧阳光充沛的一排则是露天咖啡馆。大道尽头是圆亭喷泉——建于1860年，三层叠瀑，三尊铜像分别朝向阿维尼翁、马赛和尼斯。

小提示: 下午阳光穿透悬铃木树冠，洒在砂岩立面上，是最美的时刻。约15:00站在圆亭喷泉处背朝太阳向东拍——大道会压缩成一条金绿色隧道，是这条街最上镜的角度。

从圆亭向东步行七分钟，穿过圣让马耳他广场，进入马扎兰区——艾克斯的贵族区，按17世纪网格规划而成。这是一座规模与城市相比出乎意料地出色的博物馆：九幅塞尚原作（包括他父亲读报的肖像）、一个小型贾科梅蒂展厅，以及从安格尔到伦勃朗的欧洲大师作品。这批塞尚画作是法国政府在1894年艾克斯拒绝接收后强制捐赠于此的——一段城市至今仍在默默道歉的往事。

小提示: 塞尚展室在一楼，进门后左侧第二道门——先去那里，别等到精力不济再看。周一闭馆；每月第一个周日免票，但人多嘈杂——其他任何一天花8欧元进去都更值。

从博物馆沿卡迪纳尔街向西步行六分钟——这条静谧街道上的老宅如今多为古董商所用——右转埃斯皮亚里街，再左转入小圣让街。这是艾克斯最出彩的米其林星级餐厅，以巴黎厨艺学院的精准技法烹制当代普罗旺斯料理。95欧元"招牌菜单"涵盖五道；夏末无花果乳鸽和现钓狼鲈配马赛鱼汤汁是两道压轴之作。十二个座位，石墙，柔光。

小提示: 周末需提前两周订位。19:30那轮比21:00更难抢——本地人习惯吃晚饭晚。别被米拉波大道上"25欧元游客套餐"的牌子骗了：冷冻炖菜、微波鸭腿一应俱全。离开大道走一个街区，价格减半、品质倍增——卡尔德广场同样是踩坑高发区，绕开为妙。

乘5路公交从圆亭出发，或沿保罗·塞尚大道步行20分钟上坡——这条林荫住宅路正是当年画家从市区公寓出发的每日通勤之路。他于1902年按自己的设想建造了这间画室，并在此工作直至1906年辞世前数日。他的儿子将一切保持原状：北窗旁的画架、一瓶苦艾酒、架上的头骨、挂钩上沾满颜料的外套。凡是你在他画作里见过的静物——同一只姜罐、同一条蓝色围裙、同一个石膏丘比特——全都还在这里。

小提示: 务必提前在网上预约10:00时段——展室最多容纳15人，而那时的北侧光线正是塞尚作画时的光线。室内禁止拍照；英文语音导览在前台免费取用。留足一小时，多数游客走得太早，根本没注意到地板上的颜料污渍——那些痕迹标记着每组静物曾经摆放的位置。

沿保罗·塞尚大道继续上行，从画室步行九分钟——路在柏树间蜿蜒而上，直到豁然开朗处，出现一片石砌观景台。这正是塞尚曾六十余次支起画架描绘圣维克多山的确切地点。小小的公共台地种着橄榄树、摆着长椅，几块陶瓷复制画以他作画时的视角嵌在相应位置。正前方20公里处，那座石灰岩白色山体就是圣维克多山，耸立于普罗旺斯湛蓝天空之下。

小提示: 正午是圣维克多山石灰岩山面轮廓最清晰的时刻——无雾气、无阴影干扰。面朝山坐在左起第二张长椅上，视角与1904年《从罗夫眺望圣维克多山》展板完全吻合——那是塞尚最后一个工作日所见的景色。

沿保罗·塞尚大道轻松下行15分钟，或乘5路公交6分钟，转入老城旧救济院街。这是一家自1980年代起深受本地人喜爱的法式薄饼与开放三明治馆——石墙、小黑板菜单、实在不浮夸的家常午餐。招牌是普罗旺斯风味开放三明治：橄榄酱、新鲜山羊奶酪配风干番茄（14欧元）；荞麦薄饼配油封鸭腿和牛肝菌奶油（17欧元）则是放纵之选。

小提示: 不接受预约——13:00整到，否则在门口排队30分钟。点一小壶散装桃红（25cl，9欧元）；葡萄来自老板表亲在普伊卢比耶的酒庄，庄园就在圣维克多山脚下。

班车从圆亭旁的艾克斯旅游局出发，从餐厅步行十分钟可达——请提前15分钟到场。这是城东的赭色砂岩采石场，塞尚1895至1904年间在此租了一间小木屋，并留下了十一幅画作。导览步道在烧橙色岩壁间穿行，那些被凿开的石面仿佛正是塞尚笔触的立体化身。步道尽头的空地与他1898年《比贝姆采石场》的取景角度完全吻合，圣维克多山就在正前方。

小提示: 下午场的光线最好——斜阳点燃赭色岩壁（上午场大多处于阴影中）。穿防滑鞋，路面是松散碎石。导览全程法语——签到时主动索要英文图文卡，没人会主动递给你。

班车返回圆亭后，向北步行七分钟，穿过塞克斯蒂乌斯大道，右转进入塞罗尼街。这是一座建于1667年的城中乡间别宫——明亮的赭色灰泥外墙，两座风化的人面狮身像守在门前，身后是法式正规园林。旺多姆公爵为情人吕克雷斯·德·福班·索尔建造了这里。馆内陈列18世纪普罗旺斯家具及轮换当代展览；室外花园免费开放，关闭时间比博物馆更晚。

小提示: 夏日的西向立面在19:00前后迎来黄金时刻——赭色灰泥会在约八分钟内变成近乎血红的颜色。从莫勒街的小侧门进入，而非正面大门；即使博物馆18:00关门后，花园仍可从侧门进入。

向南步行八分钟，穿过塞罗尼街和科尔德利耶街，深入老城腹地——犹太井街，一条不认识根本不会拐进去的小巷。市政厅身后、石砌拱顶室内，第三代家庭小馆：手写菜单、九张桌、祖母的老方子。胆大的点"pieds et paquets"（白酒炖羊肚卷，24欧元），胆小的来一份"普罗旺斯炖牛肉"（卡西斯红酒慢炖，22欧元）。收尾点"calissons glacés"——杏仁杏酱冰淇淋，艾克斯的城市特产。

小提示: 仅接受电话预订，不接受邮件或在线订座。订位时请指名要拱顶后室，不要门口那两张临街桌。最后一句忠告：天黑之后，卡尔德广场和里歇尔梅广场上会有人举着菜单板向过路人招手——那是全城性价比最差的饭；需要主动出来拉客的餐厅，是喂不起本地食客的。